晨雾像层薄纱裹着集市的青石板，沈星晚蹲在西头巷子摆摊，指尖刚把最后一个粉发圈摆成扇形，就听见身后传来“哐当”一声。回头见是昨天被陆战锋吓跑的瘦猴，正踢翻她装零钱的搪瓷缸，毛票钢镚滚了一地。
“小贱人，昨天让你跑了，今儿个该交保护费了吧？”瘦猴歪着嘴笑，黄牙缝里卡着菜叶子。他身后的黄毛嚼着口香糖，鞋底碾过沈星晚刚铺好的蓝布，发圈被踩得变了形。
沈星晚心一紧，手忙脚乱去捡钱，却被瘦猴一脚踩住手背：“急啥？先把一块钱交了！”
手背传来刺骨的疼，她咬着牙抬头，正想争辩，就见一道黑影猛地撞开瘦猴。陆战锋不知何时站在身后，军绿色挎包甩在脚边，额角还挂着汗珠。
“陆……陆战锋？”沈星晚愣住了，他今天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结实的麦色肌肉。
“又来惹事？”陆战锋声音沉得像块冰，攥住瘦猴后领往旁边一甩。瘦猴踉跄着撞在墙上，黄毛见状想溜，却被他一个箭步挡住去路。
“陆哥，我们就是闹着玩呢……”黄毛堆着笑，往瘦猴身后缩。陆战锋没理他，蹲下身查看沈星晚的手背，指腹蹭过她红肿的皮肤时，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。
“没事吧？”他眉头皱得紧紧的，从挎包里掏出个小药瓶，“王大夫给的红花油，揉揉就好。”
药膏的清香混着他身上的皂角味飘过来，沈星晚盯着他认真涂药的手，指尖的茧子蹭过她手背时，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这是第二次他帮自己解围，上次是巷尾遇袭，这次是摆摊被刁难，他好像总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。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她小声说，脸颊热得像被日头晒过的番茄。陆战锋抬头看她，目光撞上她发烫的眼神，愣了一下才收回手，把药瓶塞进她手里：“收好，下次再遇到他们，就喊我。”
旁边的刘婆子嗑着瓜子凑过来：“我说星晚丫头，陆战锋咋总帮你？莫不是对你有意思吧？”
“刘婶！”沈星晚脸更红了，赶紧低头收拾发圈。陆战锋咳了声，捡起地上的搪瓷缸，把散落的钱一个个捡进去，钢镚碰撞的叮当声在清晨格外清晰。
瘦猴和黄毛趁机溜了，巷子里恢复了平静。陆战锋把装满钱的缸子递给她，指尖擦过她掌心时，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。
“你咋知道我在这儿？”沈星晚忍不住问。他住的村东头离这巷子有段路，总不会是碰巧路过。
陆战锋眼神闪烁了下，挠了挠头：“路过……看你没去老地方，就过来瞧瞧。”他说话时耳朵尖微微发红，沈星晚假装没看见，心里却像揣了只扑棱棱的麻雀。
这天生意格外好，许是陆战锋在旁边站了会儿的缘故，没人再敢来捣乱。他帮她看摊时，有婆娘打趣：“陆战锋，帮星晚看摊，是不是想当上门女婿啊？”
他没接话，只是默默帮沈星晚递发圈，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。沈星晚偷瞄他，见他认真听着顾客说话，睫毛又密又长，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心里那只麻雀扑棱得更欢了。
收摊时，陆战锋帮她拎布包，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。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，他的影子紧紧挨着她的，像幅被拉长的剪影画。
“你……你昨天给我的发圈，”陆战锋突然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些，“我送给邻家小妹了，她挺喜欢。”
“哦。”沈星晚心里有点失落，又觉得自己想多了。他一个大男人，留着发圈做什么。
走到岔路口，他停下脚步：“明天……我还来帮你看摊吧。”
“不用麻烦你了……”
“不麻烦。”他打断她，眼神很认真，“这巷子不太平，我在，他们不敢来。”
沈星晚看着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眼睛，点了点头。风吹过玉米地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谁在小声偷笑。她抱着布包往砖窑走，走到一半回头，见陆战锋还站在路口看她，军绿色的身影在暮色里格外挺拔。
回到窑洞，她摸出陆战锋给的红花油，指尖还残留着他涂药时的温度。想起他刚才认真的眼神，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狂跳。也许刘婶说得对，他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有意思？
第二天一早，沈星晚特意梳了个新辫子，把最亮的黄发圈别在鬓边。走到巷子口，就看见陆战锋靠在墙上等她，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，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早。”他把缸子递给她，里面是温热的糖水，“喝了暖身子。”
沈星晚接过缸子，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，心里也跟着暖起来。她小口喝着糖水，偷偷看他，见他今天换了件白背心，领口晒得有些发黑，显然是常年在户外劳作。
“你以前在部队是做什么的？”她忍不住问。
“侦察兵。”陆战锋言简意赅，嘴角却微微上扬，“怎么想起问这个？”
“没……就是觉得你很厉害。”她低下头，糖水太甜，甜得她心里发慌。
这天陆战锋帮她吆喝，粗声粗气的嗓音喊出“上海时髦发圈”时，引得不少人围观。有婆娘打趣他：“陆战锋，帮星晚卖发圈，是不是想赚彩礼钱啊？”
他没反驳，只是笑了笑，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。沈星晚假装整理发圈，脸颊却烫得能煎鸡蛋。
收摊时，下起了小雨。陆战锋把她的布包顶在头上，自己淋着雨送她到砖窑门口。雨点打在他背上，很快洇湿了白背心，勾勒出结实的线条。
“进去吧，别淋湿了。”他把布包递给她，额前的湿发贴在额角，水珠顺着脸颊滑落。
沈星晚接过包，突然想起什么，从里面掏出个粉发圈塞给他：“这个……给你。”
陆战锋愣住了：“我要这个干啥？”
“给你邻家小妹啊，”她不敢看他，“上次那个黄的，她不是喜欢吗？”
陆战锋看着粉发圈，又看看她，突然笑了，把发圈塞进裤兜：“好，我收下。”
他转身走进雨幕，沈星晚站在窑洞口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帘里，手心里还残留着他接发圈时的温度。
窑洞里，陆战锋摸出粉发圈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，上面有股淡淡的肥皂香，像沈星晚身上的味道。他想起她刚才递发圈时发红的耳根，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也许，这不仅仅是救命之恩了。有些东西，像雨后的青苔，正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，带着潮湿的暖意，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。